〔7〕.在泉州作家中,许多是既著文也写诗,而纯粹执着于一种文体的并不多.他们在散
文与诗的边锋去寻觅思与美,去抒发情与志.比如李建民,郑其岳,王南斌,陈泓,倪伏笙等.
这一点固然体现出我们作家的满腹才华和某种文化追求,但其所带来的思考则是,尝试对各种问题的边缘化写作,难以对一种独擅的文体进行精深的磨砺与锤炼,从而投入自己全部的精力与忘我的创作;当然也难以出现影响更显著的大作与力作.我们欣喜地看到,精心侍弄自己园地的专业诗人愈来愈多了起来,如近年来比较有成就的叶逢平,安安,吴晓萍,张鞍荭,吴素明,吴晓川等等.他们大多比较年轻,也不再像其他文体的作家那样,单一执着于闽南风物与故乡情结的书写,而是在短小玲珑且颇富蕴味的篇幅里,寄托自己的一往情思和对社会与人生的深刻思考.思考过程本身就是结果.这一特点是其他文体作家所不具备的.诚如泉州是一个宗教多元化的城市一样,泉州也是一个戏剧多元化的城市.南音,梨园戏,高甲戏为其主要剧种,小的剧种如"打城戏"等就更多了.地方戏的写作,比其他各种文体,更富有地域特色,有些简直就是用闽南方言写就的.根据明刻本《荔镜记》改编的梨园戏《陈三五娘》,就是著名剧作家许书记的代表作.其他如陈述的《施琅将军》,黄奇石的《郑成功》,都是新编历史剧,成为具有一定影响的名作.近曰,位于泉州市的省梨园戏剧团创作演出的《董生与李氏》荣获国家舞台艺术工程"十大精品剧目",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因戏剧与影视剧是一种特殊的综合性艺术,有待另文专题论述.小说,历来是文学创作的重镇.小说创作的繁荣,决定了一个作家群体的实力.泉州市的小说创作,五六十年代的司马文森(《风雨桐江》),八九十年代的许谋清("新乡土小说"),在全国文坛具有一定影响.另一位具有影响,特别以地域色彩闪耀于小说界的是陆昭环.他的《双镯》等一系列描写闽南风情的中短篇小说,是当时整个福建文学的一个亮点.其他创作于文革前后的老作家,如黄远,王钦之,魏宪忠等,均有佳作问世.至新世纪之交,泉州小说界又出现一个创作的新高峰."福建惠安的崇武那个地方,是个很特别的地方.陆地到这里就是尽头,半岛伸向海中,有古城墙蜿蜒于海浪之上."这是著名学者谢冕对崇武的赞美.然而,他更赞美的是"这个海滨小镇,集中了一批文学创作的热心组织者和创作者,他们在这里默默地开展着高境界和高水平的包括新旧文体在内的创作活动"
〔8〕.这个文学群体的代表人物,便是以写人与大海,写惠东女艰辛生活见长的蒋维新.他的中篇,如《古厝》,《银链礁》等,都得到很好的反响,弘扬了上述的一种豪迈,大气的"酒神"精神.题材之多样,手法之灵活,篇幅之宏大,作家分布之广泛,是近五六年来,我市小说创作的鲜明特色.这里有苏宏涛对昨曰不再悲欣物语(《悲欣物语》);有高阳以一颗年轻学子的赤诚之心对正义与纯爱的真情呼唤(《永生之爱》);有吴励生运用精神分析的手术刀,对犯罪心理进行剖析的前卫性探索(《美丽的错误》);有蓝田玉在城市的鬼魅中游戈,对性,神秘感,暴力进行的无情揭示(《城里的月光》),等等.泉州市小说创作的另一个重要特色是,长篇小说往往以"触电"而扩大其更广泛的影响.如庄东贤,陈廷基等作家的长篇小说,被改编并拍
摄成影视剧之后,更以浓郁的闽南风味而风靡于全国.需要一提的是,晋江作家曾昆洛的长篇小说《南洋泪》,是一部深邃厚重,有关侨乡家族命运,抗争,苦难和追求变迁的作品.诚如《当代》主编汪兆骞评论本书"重在写人,写人性,在一个较高的叙述点上,悲悯而又充满希冀地洞烛着侨乡小镇的十年历史","具有一种人性美和一种诗情".现该书已改编为十五集电视连续剧,相信拍摄播映后会产生更强烈,更广泛的效果.女作家的崛起,是泉州市小说创作的又一亮点.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描写一代高僧弘一法师的长篇小说《袈裟情缘》而登上文坛的潇琴,开始以小说的形式来抒发自己的情和爱.至新世纪之交,继《爱情无童话》,《绿苹果》之后,已经展现了独特风格的潇琴,于2004年又推出《闽南秀》,《大欲之魂》两部长篇力作,显示了泉州小说创作的实力和潜力.潇琴的成功,主要得力于二十年来,她孜孜石乞石乞奋战在小说创作领域,在呼唤真情与挚爱的心声中,去抒写自己对社会与人生的思考.另一位更为年轻的女作家炜炜,继以清淡秀丽见长的散文集《澄色的天空》之后,也创作了颇受好评的长篇小说《漂亮不等式》,再以独具内涵的短篇佳构《短信时代的爱情》等一系列篇什,展靓文坛.炜炜小说的一个显著特点是,以女性的自觉,体现出一种可贵的独立意识与进取精神.诚如上述既研究散文又写散文的曾焕鹏一样,研究小说的戴冠青,也有小说创作问世.早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戴冠青就以学者的情怀"梦幻咖啡屋"(《梦幻咖啡屋》),展现了她那理性思维中的感性王国.
经济与文学双翼齐飞
得天独厚的泉州,既是世界知名的文化古城,又是中国改革开放以来最具活力和潜力的经济中心城市之一,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双翼齐飞的"大泉州"理念愈来愈深入人心.然而,考察泉州市的文学现状,在振奋与欣喜之中,也应冷静地看到,泉州市文学事业的前进步伐,作家作品的整体水平,距全国乃至全省的高水平高标准还有一定距离,与泉州市迅猛发展的经济文化也未能完全保持同步.当然,文学创作自有其独特的本质规律,其发展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奏效的,它是一项艰巨而长期的文化工程.因此,我们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分析现状,认准目标,扬长避短,艰苦努力,才能将我市的文学创作水平提升到一个新高度.首先,我们应该克服语言障碍,在普及普通话的基础上,以拓展审美与艺术的话语空间.泉州方言是涵盖整个闽南方言区作为母语的标准音,然而,"北不及于莆仙,南不及于潮汕"
〔9〕.也就是说,泉州方言是闽南方言区中最为艰涩,困难的一支.虽然文化源于中原,但语言的千年流变,使得泉州人既具有"酒神"般的开拓意识与人文精神,又自闭于语言牢笼之中,与中原文化有着一定的隔膜.特别是在进行诗意的文学创作时,须对本地语言进行"二度创造"———先译成普通话,再进行艺术构思,这就无形限制了自由的审美空间.尽管有些经过长期历练的成熟作家,能够冲破语言的牢笼,自然而然地过渡到自由语言———自由想像的层面,然而语言是一种文化积淀,它决定着语言使用者的心理结构,故它的影响与限制是深潜的,不自觉的.我们不能不认真地对待它,以克服它对我们创作的潜在影响.近年来,愈来愈多的北方语系的作家移居我市,一个有利于文学创作的融通局面开始形成.其次,我们应该淡化经济文化背景下的功利主义观念,以纯净审美与艺术的精神家园.功利主义是人类活动与社会互助的必然,也是生存的基本条件.然而,在艺术世界,作家与艺术家的功利观念愈淡薄愈好.因袭的观念,经济的得失,名利的需要……这种种功利意识,都会压抑我们的文学才华,阻止我们畅快地走进一个纯粹的审美观念与艺术体验的忘我世界.艺术,是一种复杂而又崇高的创造性劳动,而那一些媚俗的,随风赶潮的,自恋与自我炫耀的,拷贝式的作品,不应成为我们特别是年轻作家们的追鹜对象.需要的则是树立一种"精品意识",须有走出泉州,领先福建,冲向全国乃至全世界的雄心壮志;不求数量,但求质量;既富于艺术家的敏感与激情,也稳打稳扎,甘守寂寞,十年磨一剑,打造最佳最优的文学精品奉献于生我,养我,育我的人民.最后,我们应该弥补新旧交替的空间,以壮大文学队伍,夯实文学基础.应该看到,我们的老作家是从那样一个动荡的年代不懈探索,艰难跋涉走过来的,他们的文学经历是与时代风云,社会变迁联系在一起的.因此,在新的环境下,我们年轻的作家群体不仅应树立一个宏远的目标,有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坚定意志,更要有人类关怀的阔大胸襟和悲天悯人的儒雅风范.同时,要吸纳各方精华,培练语言技巧.特别是要尽快提高自己的审美体验的感悟力与艺术思维的穿透力,向更高层面,更高档次进击.这样,才能真正地冲出福建,走向全国,成为大家.当然,我们的各级领导和文化宣传行政部门应重视与提携我们的在各种环境下辛勤劳作的作家们,他们用心血所铸就的精神产品,其价值是不能用有限的物质和金钱所衡量的.因此,我们完全有必要在全力发展泉州经济的大前提下,向更艰辛,更复杂,更长远的精神创作活动倾斜,为他们提供物质与精神上的有力支持.这样,才能看到我们美丽的泉州,经济与文学的双翼齐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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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李建东(1958—),男,山西晋城人,华侨大学文学院教授,硕士生导师,主要从事文艺学与中国现当代文学方面的研究.
